文藝活動

電影放映會

 五、六十年代物質短缺,人們娛樂的選擇不多,當年的資訊相對難以流通。電影因此極受歡迎,成為人們認識世界、認識中國內地的窗口之一。早在新中國成立時期,香港就有左派電影存在。長城電影製片有限公司總經理及製片導演袁仰安曾在首期《長城畫報》發表一篇〈談電影製作〉,指出其認為製作電影的應有態度:「怎樣在電影的製作上去求取進步呢?我的認識是:首先要有正確的立場,立場站穩了,再在內容與形式上求進步」。所謂「進步」指涉的是愛國、民主思想。左派電影公司的製作一大宗旨,就是以電影宣揚愛國思想。在生活艱苦的年代,這些愛國電影成為愛國學校學生的一大娛樂,也是發揮積極教化作用的「精神食糧」。

「長鳳新」是成立於建國初期、在五、六十年代極之興盛的三家「進步」電影公司,即長城電影製片公司、鳳凰影業公司、新聯影業公司。三家公司陣容鼎盛,招攬到不少紅極一時的影星藝人,長城旗下有石慧、博奇、陳思思等演員;鳳凰有鮑方、韋偉等;新聯則有吳楚帆、白燕、紅線女等等。「長鳳新」的電影紅遍內地、海外華人社會。雖然左派電影公司以「進步」為製作宗旨,其大部份作品僅僅以寫實角度反映出基層群眾的現實生活,在道德層面批判社會不公、為富不仁。長鳳新大多電影雖提倡關顧社會下層人民,並無直接指責資本主義及殖民的事實,思想積極正面。

陳先生在培僑就讀中二的時侯曾擔任學生會的文藝部部長。他憶述,文藝部部長的工作包括舉辦電影放映會、閱讀活動、處理一切訂報事宜等等,而他對電影放映會的印象尤深。陳勁指出,校內的電影放映會由學生會文藝部一手包辦,由宣傳、場地佈置到聯絡電影商借影帶、操作器材皆為學生主理;教師只擔任顧問之類的輔助角色。電影放映會多於晚上舉行,完場時間由八時至十時不等。放映會舉辦當晚,出席的同學回到學校,負責同學會把椅子拿到操場,把一早已經搭好的支架搬出來,掛上白布幕。同是培僑學生的羅先生說,這些放映每一、兩星期會舉行一次,即使有時在週末舉行,不少學生仍專程回校捧場。

學校放映會的電影主題多與新中國有關。《鋼鐵世家》、《乘風破浪》、《新興力量運動會》(紀錄片)、《雷鋒》、《江姐》、《智取威虎山》、《山鄉巨變》等等都是愛國學校學生熟悉的電影名稱。羅先生指出,學校老師都十分關注新中國的發展,亦希望學生多吸收該方面的資訊。「老師都關注新中國的成長。我們小時看電影,每套電影之前都有一段『今日中國』,介紹新中國成立後每一個成就,我們(看電影同時)都會受到教育。那時我們所接觸的文化都有關(新中國),而我地們看的電影,都與新中國有關。」由於以上電影都含政治題材或愛國情懷,不少都被列為港英政府禁播的敏感電影,只能在愛國機構或學校偷偷播出。「有時學校會有一些電影,由南方公司租回來在學校放映。有些電影在當時香港政府不准放映,例如《鐵道遊擊隊》,有打『日本仔』那時的地雷戰(的情節),後期就可以公開了……地雷戰啊、平原遊擊隊啊、朝鮮戰爭……那時打美國的都不能上映。第二次世界大戰有打國民黨(的情節)又不准放,只准打『日本仔』的放映。」陳先生說。透過觀賞愛國電影,同學可以寓學習於娛樂,吸收到關於祖國的知識。當然,電影經過選材、剪輯後未必能夠如實反映歷史,但對學生建立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有一定成效。

音樂及舞蹈

 愛國學校學生不必操練公開試,可以全情投入課程以外的康樂活動。在四十位愛受訪的愛國學校學生之中,多達__位曾提及參加過舞蹈訓練或者表演,又有__位參與過歌唱或樂器班。音樂及舞蹈除了能夠培養學生的藝術修養及個人發展,也能培養學生對國家文化的認同。

就讀重生夜中學的高女士並非日校學生,高中時期卻也投入過學生會的文藝活動。「當時我學粵琴,我學中樂但只彈粵琴和唱粵曲……我自己蠻喜歡舞蹈,所以亦有學集體舞,那時弓舞啊、劍舞啊,中國風格的藝術啊……那時流行甚麼呢?劍舞啊,或者扇舞啊,即是中國民間的藝術等等都流行。」愛國學校教授的藝術與國內的風潮比較相近,在香港主流看來甚是獨特。愛國圈子不單政治立場與眾不同,即使暇餘興趣亦迥異。黃先生回想:「我記得香島在學界音樂節的成績相當不錯。朗誦啦、唐詩朗誦啦、古詩朗誦啦,我們學校經常得獎。樂器方面,尤其是中樂樂器,譬如二胡、琵琶、揚琴、中樂樂隊合奏等等,我們學校都經常在音樂節得獎。唱歌呢,通常我們都唱民歌,同以及國內流行的歌曲。譬如〈紅梅贊〉啊、〈贊歌〉啊、〈草原上昇起不落的太陽〉啊,諸如此類的歌。我們那時會舉行一些歌唱比賽,同學都很積極參加。」其他受訪者在學校學習過的還有口琴、忠字歌、二六歌、三句半、燈舞、民歌舞蹈(例如〈採茶撲蝶〉、〈伴草回娘家〉等)、民族舞、蘇聯集體舞、樣板戲(例如紅燈記、白毛女)、忠字舞等等。

不過,正由於愛國學校的文藝活動貼近內地,教育司署常借機為難學校。衛文學校的何其強就有因學校學生練習中國腰鼓舞,而被政府搜查的經歷:「(腰鼓舞)即是以前背著腰鼓那種。那晚我一聽到有人上來(學校),就將東西(腰鼓)掉進水桶中藏起來,不想被查到……某個角度來說,這是北方舞蹈,不是南方舞蹈來的。第二方面來說,當年只有解放區才流行跳這些舞,我們也跳,(港英政府)總覺得,你可能有特別含義。其實當年香港政府對教材的管制很嚴格。學校不可以有教材以外的課外讀物(和用品),如果有很麻煩的了。」最後,何其強並未被搜出藏在水桶的「違禁品」,避過麻煩。

事實上,愛國學校的學生不會、亦不獲准接觸西方藝術,例如西方流行音樂、電影等等,不論校內、外亦然。這並非明文規定,但早已約定俗成。若學生偷偷欣賞西方作品被老師發現,定必受到責罰。學校嚴格禁止西方作品之下,大多學生對西方文化並無概念,亦沒有興趣了解。不過當然有個別學生犯規,當中尤以家境比較富足的學生為甚。黃定光還記得自己在香島時的反叛作風:「所謂左派學校、愛國學校校風很嚴謹。譬如我們不能夠聽歐西流行曲--好流行的 Albert Parsley、Cliff Richard啊,後來的 Bealtes啊等等。我性格十分叛逆,在學校聽那些歌、買song book、歌書,上課就看這些,不聽書,氣死老師。那時學校作風、校風都好嚴謹!沒有人留beatles髮型的,但我那時就留beatles髮型,被老師開班會批評。」學校在歌舞上的興趣、品味,是其親中立場的一個佐證。愛國學校並不硬推愛國教育,亦以軟性的文化、藝術推廣中國。

書法

愛國學校許多教師是逃難到港的內地知識分子,當中不乏名師大家。旺角勞工子弟學校的余寄撫校長、余寄梅老師兩兄弟都是書法大家。余氏兄弟曾於一九八二年籌辦「余寄梅、余寄撫師生書法展」,余寄梅並在兩年後創辦香港書法愛好者協會,余寄撫為協會現任會長。兩兄弟多年一直作育英才;在他們的主理下,旺角勞工子弟學校亦對書法這項國粹十分重視。王國興小學時曾跟隨兩位余老師學習書法,甚至參與當時由勞校舉辦的學生書法展。「當時勞校辦書法展覽,當時全港首創,我也有去參展,即席揮毫,當時很轟動。所謂即席揮毫就是人家叫你寫什麼就什麼啊;我是其中一個。當時很厲害的了,一群學生,可以去大會堂……香港大會堂。那時香港大會堂是社會很高等的地方啦……有多少同學不記得了,但有很多展覽出來。當時在社會上很轟動,因為沒有多少學校能為同學舉辦書法展。」二零一二年中,立法會討論替補機制草案,久議而未決。王國興議員在泛民拉布期間寫毛筆大字張貼於立法會會議廳外,成為一時熱話。王國興精於書法,相信香港市民透過新聞已經知道。大眾未必知道的是,王國興的書法造詣,與當年在旺角勞工子弟學校接受的教育不無關係。

文藝活動與學生訓練

早於五十年代末,愛國教育人士便深信體驗學習的重要性,比近十年教育界才提倡體驗學習早上半個世紀。除了個別的課外活動、興趣班以外,觀察學生的校園生活可以看到學校用心計設的非形式訓練。老師盡量給予同學機會組織活動和參與日常事務,從校園生活中學習待人處事,以致日後許多愛國學校的畢業生,都能勝任不同行業的領導職務。我們在研究中發掘到不少愛國學校獨有的學生活動制度,證實體驗學習確確實實融入學生的校園生活。

黑板報

如今天的中小學校一樣,昔日的愛國學校有由學生佈置的壁報。然而,讀者未必聽聞過「黑板報」。六十年代,每間愛國學校都有黑板報欄:每班有一塊黑板,全校又有另一塊。黑板報與一般壁報不同,它不需要任何美工用品裝飾,只需幾枝顏色粉筆就能千變萬化。在物資短缺的年代,黑板報實用經濟又方便。

有學校的黑板報與值週班的輪流制度一樣,內容每星期由值週班別更新,一年以來大約每個班別負責一次;有的則由學生會負責,作品專業,風格又統一。有受訪者解釋,昔日的黑板報就像今天的互聯網動態牆一樣,內容圍繞學校新聞、社會時事、中國發展等等不同範疇的資訊。何景安補充,當年的同學為黑板報的職務忙得不可開交:「(同學)又要上課,下課時中午又要採訪,下午放學就要出黑板報了。要編輯啦,編輯哪些新聞放在頭條、哪些新聞放在二條、哪些要美化的花邊,讓同學喜歡看。第二天早上同學回校,圍在(黑板報)四周閱讀新聞、看昨天我們班發生的事、有甚麼報導。」黑板報就像今天的小型學生報一樣,既是學生之間發佈消息重要的正式渠道,也能訓練同學的處事及溝通能力。

文藝表演

愛國學校的學生除了讀書這份「主要職務」外,還尚要兼顧值週班照顧全校衛生、膳食、秩序的工作,甚至連同學的娛樂活動也得安排好。除了資訊性、實用性較強的黑板報之外,同學每星期均辦一次綜合性的文藝表演。文藝表演的演出時間多為午餐時間,形式包括廣播劇、音樂表演或者舞蹈等等,同樣由值週班同學負責。何景安憶述文藝表演的運作:「我們一個星期會安排一次文藝表演,利用中午,只是值週班那一次……文藝表演要唱歌、跳舞或者玩樂器、歌詠等等……半個小時去演唱。同學食完飯無聊,不去圖書館又不打球就來看演出。他們也負責做司儀,有司儀、有主持,不用燈光,但有擴音設備……是舞台訓練,訓練同學安排演出。整個節目由開始、司儀,到最後壓軸,要如何安排程序。好辛苦!那個星期好辛苦。班主任特別辛苦。」有時負責文藝表演的同學選擇用廣播劇代替舞台表演。「有時候借用學校的廣播系統,做一個廣播節目,可能是十五分鐘……你就要採訪,採訪校園有甚麼消息,各班有哪個同學做了甚麼好事,在裡面宣傳介紹。甚至要編一個『活報劇』,以活報劇的形式來出現。那時我們發現如果我們錄音,將錄音帶(錄音時)說話說慢一點,譬如好像『從…前…有…一…個…公…主』這樣來錄音,錄好以之後調整速度,從七十八轉轉成四十五轉,它就會變木偶聲『從前有個公主』。這樣的方式吧。同學好喜歡聽這些故事,我們其實訓練到同學採訪、編輯、廣播、宣傳的能力。」何先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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