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學校建築及其保育

愛國陣營或稱左派陣營自立國之初、甚至更早期已在香港歷史留下痕跡,融入各個社區的日常生活。一般來說,學校的作用只在校內進行教學活動,少有擴展到社區其他層面、發揮教學以外的功用。是次研究的一個重要發現,是愛國學校融入、擴展到社區生活的情況。愛國學校的社會功能及意義並不限於個別校舍建築之內,它們聯繫了左派家庭、校友網絡、中資機構以及整個愛國學校聯網,成為延續及發展愛國圈子的基地,培養一輩又一輩的新人貢獻愛國圈子。

觀乎目前香港的法定古蹟及1444 幢歷史建築物列表,共有一百八十三間是學校、書室、家塾、擔當學校角色的祠堂及廟宇等等場所。當中四十五幢(24.6%)是英式或者殖民建築物;一百零二幢(55.7%)是原居民的建築;三十六幢(19.7%)是非英式亦與原居民無關,卻紀錄了香港近代歷史之建築。然而在一百八十三幢學校建築之中,留下左派足跡的建築物卻寥寥可數,只有西貢沙角尾的育賢書室(歷史建築物編號:N97)及堅尼地城青蓮臺的廣悅堂能為香港左派陣營的發展佐證;甚至在全份列表共千餘幢歷史建築之中,亦沒有多少與左派圈子扯上關係的項目。1971年11月17日,立法會通過《1971年古物及古蹟條例草案》(查七一年的官津補私數目),一九七六年則開始實施《古物及古蹟條例》。由於政府選擇性地執行此條例,基本上沒有與愛國學校甚至與整個左派圈子相關的建築物留下。當條例草案獲通過時,民政司陸鼎堂(D. C. C. Luddington)已經開宗明義指出,條例將會被選擇性地執行,以保護社區發展空間。[1]同理,政府亦可以古物及古蹟條例有目的地劃分「須要保育」與「不應保留」的建築。上文提及的育賢書室及廣悅堂公所,獲保留的原因非為佐證愛國教育的發展,只來自其社區意義(著名的建造業機構及原居民學堂)。愛國陣營雖然並非香港主流,但對香港歷史影響甚鉅,由六七暴動這個「香港歷史分水嶺」就可以觀察到。左派圈子對香港的影響力絕不遜於原居民社群,事實上卻未有紀錄左派圈子歷程的建築物得以保留。根據這個現象,我們判斷香港左派的歷史及發展並未受到港英政府重視。更準確地描述,港英政府刻意抹殺左派在過去、當下在香港遺留的一切痕跡,以免為政府管治帶來絲毫影響。不管是歷史建築或者文物,以至其他有關左派的資料、檔案,今日都殘缺不全或經已流失。

三間校舍歷史相對悠久的愛國學校,它們分別是培僑中學、中華中學及漢華中學。基於對立的社會氣氛及校舍自成一角的格局,三所學校各自發展出遺世獨立的空間,成為社區中的社區。事實上,除了本章提及的三所愛國學校,座落油尖旺(主要在油麻地砵蘭街,是愛國教育在九龍區的重心)、觀塘(裕民坊)、中區(「中西區八校」之中,一半以上位處中區堅道附近)等等各個愛國學校網絡亦同樣發揮聯繫社區的作用,隱藏著本地歷史的痕跡。我們在本研究中領略到,要了解香港愛國教育的歷史,不能單以個別學校、建築為研究對象。學校課堂固然顯示出愛國教育的教學模式,然而課室以外的師生生活以至家校關係,或者學校與愛國圈子的互動,反映的是愛國教育在課堂內外的全盤理念,包括勞動的重要性、為人民服務的理想、實踐家校合作、建立師生關係等等。而將教育與學生的個人生活融合,正是愛國教育對比主流教育的優勝之處。我們盼望重構整個香港愛國圈子的生活模式,協助我們解讀殖民史以及原居民歷史之外的香港歷史,填充本土歷史研究的一個重要空隙。

培僑中學

自一九六八年創校起,一直使用位於跑馬地樂活道的朗園為校舍。朗園原為香港南洋兄弟煙草公司、簡氏兄弟的別墅,並非培僑自置物業。(林嘉嘉,1994,頁五十二。)由於朗園並非學校物業,多年來朗園並無大幅改建或者增建,直至一九八三年搬遷到新校舍為止,培僑唯獨加建過露天球場、實驗室大樓及其後將室外球場改建為室內球場。在眾多愛國學校之中,培僑朗園可算目前遺留最多紀錄的校舍:一則因為培僑中學規模大、校友多,於是資料、相片較易保留;二則由於培僑中學資金相對充足,亦有捐助人支持,未有如其他愛國學校所面對的租金困難,導至搬遷頻密。

相對六十年代通常設立於舊唐樓的私立學校,朗園山的氣派令人難以忘懷。它是矗立在港島半山古老的建築。要進入校舍,得由山下的校門跑一條比運動場跑道還要長的大斜路,才到達課室等中心建築物;許多校友笑說,培僑田徑成績出眾正是校道的功勞。另外,朗園之內有兩個操場、跳遠用的沙地、跳高用的圍欄等等,設施完備。學校的大自然環境每分秒都在提醒學生,各位在別墅學習,得好好珍惜。校園兩側的庭園種有清麗的木蘭樹、後花園有果實纍纍的果樹屹立、四處有清香的白玉蘭,穿越不同建築之間就如遊走後花園般。學校在朗園校舍開墾農田,分配予學生種菜,實踐勞動學習。學校主建築古色古香,有校友衷心讚譽朗園:「如果要拍攝《紅樓夢》,佈景都可以免除了……通通都是亭台樓角,課室的玻璃窗又有挑花顏色玻璃」。一瞥朗園的舊照片,就明白培僑中學名副其實為「貴族學校」。

中華中學

是培僑中學以外,另一所以富豪宅第為校舍的愛國學校。中華中學早在一九二六年創校,直至日佔期間一度停辦。日佔結束以後,中華中學選定羅便臣道一百二十三號地段復校,直至六十年代尾被勒令結業為止。中華中學的豪園校舍坐擁三個操場,圍欄之內是一片森林,加上豪宅建築,整個環境充滿校園少見的古典風味。若果今天中華中學校舍尚存,以其歷史價值之高,定必表列歷史建築甚至法定古蹟。可惜港英對左派團體甚為敏感,以致今天我們只能從文字及僅存的幾張照片窺探當年的風景。

漢華中學

與培僑中學一樣,漢華中學是目前尚存的愛國學校之一。漢華中學自一九四五年於西環的民居太白臺創校,約一年之後校舍不敷應用,搬到同位處西環的山道一幢唐樓。一九六三年由於地舖大火,整幢樓宇嚴重破壞,漢華中學同時借用中華中學、育群中學、新中學校三間愛國學校的課室,分散學生到各友好學校上課,為期九個月。一九六五年,漢華新校舍建成,搬遷到太白臺附近、同樣為民居的青蓮臺新址,並以此為正校校舍直至二零零七年搬遷到目前的小西灣地段。由創校到六十年代的數旬,愛國教育發展蓬勃,各愛國學校紛紛設立分教處、小學部甚至幼稚園,漢華中學當然亦不例外。九十年代中,漢華中學曾租用西環七台之間的廣悅堂公所作為小學部校舍;廣悅堂公所現為三級歷史建築(歷史建築編號:1033)。一九六五年,漢華中學學生人數合共一千六百人,在私立學校中規模算是相當龐大。漢華中學校舍淺窄,只能勉強容納全部學生;早操及體育課這些空間需求甚大的環節,更為學校增添難題。無可選擇之下,漢華中學只好佔用太白臺的公共空間作為活動場地。不同班別的體育課尚且於不同時段進行,全校性的早操才令附近的街坊頭痛。每日早會,老師均帶領全體學生進駐各臺,進行長達半小時的早操。早操期間學校使用揚聲器發施號令,七臺的街坊一定難忘此情此境。青蓮臺漢華中學操場放在建築頂層,與太白臺創校期間與鄰居關係及其教育方法有關。

漢華中學借用各臺的公共空間作早操、集隊之用,活動範圍從校門之內擴散到一般街坊的生活場所,成為連結各臺社區的一個媒介,構成堅尼地城街坊生活的重要部份。不少漢華中學的學生在附近民居住居,令學校、學生、家長形成一個聯繫緊密的圈子。二零一零年,香港大學購入已空置的青蓮臺漢華中學校舍,計劃活化並改建為港大宿舍,卻被屋宇署指改建違反《 建 築 物 條 例 》,否決改建方案,建議清拆該建築。消息傳出以後,不少漢華校友、西環街坊、香港大學員生大力反對屋宇署的清拆建議。古物諮詢委員會主席陳智思亦表示關注,認為清拆漢華校舍會破壞七臺原有的台階氛圍。若我們以獨立個體的角度檢視學校的價值,實在難以解釋漢華中學在該社區的角色。

事實上,愛國學校的歷史相對大部份學校悠久,當中培僑中學、中華中學的創校校舍更曾經為豪門大宅,氣派不凡,書香宅第不遜英式別墅,加上箇中歷史意義,甚有保育的價值。然而香港愛國圈子備受打壓,資源貧乏,隨時代變遷,大部份愛國學校經已結業,不少校舍已經拆卸重建,甚是可惜。

[1]動議二讀《1971年古物及古蹟條例草案》之致辭:「……我們在應用這條法例去保存古物和古蹟時, 當然必須很嚴格地挑選, 以確保有需要的發展不會因為要保存一些重要性較低的文物而遭到窒礙……」立法局會議,1971年11月3日。

 

 

 

 

 

 

 

 

 

 

 

 

參考文獻

林嘉嘉(1994)。〈一所香港「愛國學校」之研究〉。香港中文大學硏究院敎育學部哲學碩士論文,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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